2020年的3月份,疫情席卷了整个神州大地,焦虑、抑郁的人越来越多。在杭州干了八年算命先生的我回到沈阳以后经过一年的努力,终于完成了咨询师的资格培训,开始了从玄学先生到咨询师的转变。对与我来说,这是新的机会,也是新的挑战。成立工作室。因为疫情,所以一切都是网上办理,加上现在大力扶植中小企业,所以没用多久营业执照就申请下来了。一番装修,开门营业。不过或许是因为选址,又或者是因为行业问题,开业了半个多月,没有一个客户上门。我只能靠着原先的网上老客户维持着生计。这一天,我正在家里拍苍蝇。“咻~”是微信的声音。打开手机一看,是在省心协培训时候认识的咨询师花花老师。“花花老师,什么事儿啊?”撇了撇嘴,在这个行业大家都习惯于互称老师。“哎呀,五伤老师,你是不是开了一个工作室啊。我有事儿要求你帮忙。”唉呀妈呀,这是来活了。我强压住内心的激动,平复了一下情绪:“啊!刚做了一个咨询,还行吧。但是花花老师说话了,我肯定得帮忙,你说吧。”“是这样的,我有一个闺蜜,最近遇到点事儿,有点想不开。想找你开导开导。”花花老师那8个加号的声音娓娓道来,我听得骨头都酥掉了。“啊,你本身就是咨询师,还是大夫。怎么还用我来开导呢?”其实不用想都知道,她要是能开导还会来找我?我只是借机会凡尔赛一把。果然,花花接着说:“事儿就差在这儿,她也是个大夫,也学过心理学,而且也找了不少老师。但是可能因为都是咨询师的原因吧,她就有阻抗了,没办法进入到状态。而且她还有点信命。我这不寻思你总装神弄鬼的…….”“我那是玄学!”我提醒她注意用词。“啊,不好意思五伤老师,我寻思你不玄学吗,所以想把她推荐到你那,你给她玄学一下,或许能帮助到她。” “是这样啊。那我下午一点半开始刚好有一个半小时,你可以让好过来吧。”其实我直到晚上四点半接孩子之前,都有时间,只是不想让人觉得我没生意,那样太尴尬。“好,那你这边怎么收费的呢?”花花问我。“我一般线下就是五百块钱,这是我的设置。”我不紧不慢的说。我最喜欢咨询师的“设置”这个词儿,把一口价说的如此超凡脱俗。“哎呀,你这个价格她可能接受不了,有点贵。但是您都说了设置,那就是不能更改。没事儿,我问问她。”花花惋惜的说。看来这活儿要飞啊。“等等,是这样的花花老师。本来是五百,但是我和花花老师你一见如故,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咱们有个朋友价,你看300行不行,不行咱再商量。”我好担心煮熟的鸭子飞了。“行吧,那我问问她”。接下来的时间让我度日如年,一会一看手机,生怕错过了信息。过了一个多小时,手机又“咻”了一下。我内心狂喜,打开一看:“微信转账助手提醒您,昨日收入为零”我内心一万个我x,我用你提醒我昨天收入为零吗?老子买盒饭用的是花呗你说老子知不知道我收入为零。还好,就在我的高情绪表达即将开始之时,“咻”的一声又来了。“五伤老师,她同意了,我把你电话给她了,让她直接找你,可以吧。”这句话让我的焦虑瞬间平息,我似乎出现了幻听,耳畔想起那句优美的歌声:“这是人间的春风,这是生命的源~~~泉!”“好的,让她来吧”我拿起手机正打算回她,就在这句话即将发送出去的时候我向上滑动迅速取消了。我这么快的回复,会不会让她觉得我一直盯着手机呢?于是我打算等待三分五十四秒之后再回复。等够了时间,我调整了一下呼吸拿起手机:“哦,花花老师,我刚才在咨询没注意看信息。那行,你让她过来吧。”看到花花发过来的ok手势,我内心一顿狂喜。下午1点27分,我把在墙上挂了一年的古琴摘了下来,又焚了一盘廉价的盘香。开始用我不分瓣的手指头弹奏最简单的《秋风词》。1点30分,当我谈了第3个四分之三遍(因为谱子记不全了)之后,敲门声响起:“五伤老师在吗?”。“门没锁,请进!”我说完,我连忙有挠了几下琴弦。当我抬头一看,看见一个身材出色的女人站在门口,带着口罩看不清面容,但从体态可以看得出特别的疲惫。她穿着乳白色的羽绒服,但这衣服对于她来说有点太大了,以至于手都伸不出袖子。“你是五伤老师吧”她一边说话,一边摘下口罩。这时候我才看清楚她的面容,立体的五官,面色略显苍白,没有过多的修饰,只是画了一下眉毛和涂了一点唇彩。“我是五伤,花花老师都和我说了,请进。”。女人踩了鞋套,跟随我进了咨询室。她说她姓严,和花花是大学的同学,都是学医的。后来她考了研,现在在一家三甲医院的皮肤科工作。七年前认识了自己的丈夫。她的丈夫姓项,他们结婚之后虽然没有孩子,但是小日子过得很不错。她的丈夫是独生子,但是从小就特别懂事,特别要强。大学毕业后自己开了个烧烤店,用了两三年的时间买了房买了车,还有了不少积蓄。看起来未来的生活特别美好。2019年初,为了能让日子过的更好,她的丈夫贷款开了一家更大的店,准备大干一场。谁知疫情说来就来。眼看着刚刚装修好的饭店不能开门,从来都非常乐观的丈夫,脸上少了很多笑容,紧接着就是失眠。好不容易疫情过去。这时候巨大的还款压力已经让两口子喘不过气来。不过还好小严作为医生收入还不错,他们还能够坚持。就在她的丈夫准备营业的时候,第二轮疫情彻底击垮了他。刚刚装修好的门店一天都没有营业,就还给了房东。加上原本盈利的老店也因为疫情倒闭了。在此后的几个月,他的丈夫处于没有工作的状态,越来越低沉,越来越焦虑。期间虽然去过医院,开了一些药物。但是并没有真正缓解他的状态,甚至于开始出现了精神分裂的状态,总是说看见什么人来杀他,或者说要带兵打仗,越来越疯。严姑娘以为最差也就是这样了。就在年初,他的丈夫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我们捞起来的时候,他穿的是我刚给他买的新大衣。”说到这里,小严掩面而泣。我没有做声,静静的听着,直到她的肩膀不再因为痛哭人耸动,我才递过去半包纸巾。“不好意思,五伤老师,我没控制住自己”小严说。“叫我五哥吧!”我把身子往前探了探。“说实话,我能感受到你的痛,一定是撕心裂肺的。在一起生活这么久,没有人可以做到平静。如果我的陪伴对你能有一点用,我愿意这么做。你可以再哭一会,不要紧。”或许是我的话起了作用,她擦了擦泪水,没那么悲伤了。“五哥,我听花花说你懂玄学,我就是想问问你,难道这就是命吗?命中注定他就要这么离开我,或者说命中注定我要经历这些吗?”我叹了口气,看着她没说话。“五哥,到底有没有灵魂,如果有灵魂,我想问问他,为什么这么狠心把我抛下?难道他不爱我吗?”说到这,小严又激动地哭了。我递给她一瓶矿泉水:“假如我真的有特异功能,能够把你的丈夫带到这里,那么你会怎么对他说呢?”我起身挪动了一下我的椅子,让椅子正对着她,然后起身站在了小严的背后。“他就穿着你给他买的衣服,就像平时下班回家一样,走进了这间房,坐到了你的面前。你看,他就坐在那里。还是平时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疲惫,脸色有点白。。。。。。”我把手放在小严的椅背上(咨询师绝对不能和来访者有身体接触),你看看他,你想说什么。如果没有亲眼看见,你绝对不敢相信,一个那么虚弱的女性会有如此的爆发力。她嚎啕大哭,声嘶力竭的在呼喊:“你为什么丢下我不管,你知道我有多想念你吗?你知道吗?你丢下我让我怎么活……”持续了二十多分钟,这期间小严如同山洪爆发一般,把压抑在心里的话都宣泄了出来。“你说你这么跟你丈夫说,那么你丈夫会对你说什么呢?他希望你就这样沉沦下去吗?”“我知道,他希望我好好地活着。”小严无力的瘫软在椅子上,用低低的声音回答着我的话,“但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狠心的离开我?”“那么你认为为什么呢?”我问。接下来我们都没有说话,咨询室中陷入了沉默。突然,小严又哭了起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离开我!”我依然没有做声。“五哥,其实我找过很多心理咨询师,我也知道你在给我做空椅技术,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冷酷的离开我。我找您是因为您懂玄学,我想您从玄学上告诉我他为什么离开我。”我说好吧,那你把他的生日报给我。小严说了生日。我拿着她丈夫的生日排了一个盘,左手掐掌诀,嘴中子丑寅卯默默念叨,过了很久,突然仰天长叹。“哎!好一出霸王别姬。”“五哥,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小严疑惑的看着我。我起身站在窗前,眺望远处的实胜寺,脱口而出:七杀难敌楚歌狂,伤官太过莫逞强,霸王自刎乌江死,非是不爱严姑娘。“西楚霸王的故事你听过吧。”我问道。小严点了点头。你丈夫的八字,七杀伤官成片。七杀者一代枭雄,从不低头血战到死的性格,伤官个性张扬不甘人下处处争先,想必他就是这种性格吧。前一个这个性格的,还是那西楚霸王项羽。想当年西楚霸王万人莫敌,垓下一站虽然四面楚歌,但是如果渡过江东还可再战。可惜霸王就是霸王,不能胜,则必死。你说项羽不爱虞姬吗?霸王别姬是千古绝唱,但显然对于他来说,事业的成败显然更加重要。因此最后选择了自刎乌江,这就是宿命。你丈夫做出这个选择的那一刻,或许正是像了当年的西楚霸王。“而且吧……”看我欲言又止,严姑娘理了一下头发:“五哥你说吧,没事儿。”“其实,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死并不是最坏的结局。”我喝了一口水“他已经精神分裂,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我接触过很多精神分裂的病人,有些病人病情越来越重,一点点的消耗亲人的耐心。前几年一个个体户精神分裂,最后把自己的女儿掐死了。或许你丈夫意识到这一点,不希望给你带来更大的伤害,所以才选择了这一条路。事情已经发生了,对于他,有尊严的走比苟活于世或许更符合他的性格。而且我相信,他这么做还有一个最大的原因,是希望你能好好地活着。”“而且他走了,他的父母,你的父母都需要你去照顾,所以我觉得你好好的活着,才是对他最大的尊重,你说是不是呢?”我和严姑娘又聊了很久,最终她告诉我,不管我说的是真是假,她选择相信我。过了几天,我请花花老师吃饭,答谢她牵线搭桥。“五伤老师,你是真的算出来,她老公和楚霸王八字一样啊?”花花老师用满是怀疑的眼神看着我。我啃着牛骨头,头都没抬:“是不是我算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一刻她需要有个人给她一个放下的理由,而我,给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