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年1月17日 星期五 小年 天气很冷今天是实习的第五天，上午理论部分讲了失眠和癔症，由安宁医院的王会秋主任主讲。在讲失眠的时候，王主任揭秘了一个错误的催眠方法。他说咱们失眠的时候总喜欢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结果往往是越数越清醒。原来数羊这个催眠方法只适合外国人，不适合中国人。因为英语的羊是sheep，而睡眠是sleep，二者读音相近，所以数羊相当于催眠，但是咱们的“羊”发音和睡觉没关系，所以越数越清楚吗。咱们中国人要想达到一样的效果应该数水饺，“一只水饺，两只水饺，三只水饺……”（会不会数饿了？）。后来讲癔症。在即将实行的ICD11中，癔症被叫做分离障碍。那么什么叫癔症呢？通俗点说，就是突然不能动了，像木头人一样（木僵），或者说晚上总梦游，还有突然就遗忘，再不然就口吐白沫。但是这些疾病又不是病理性的，反而有表演的成分。举个例子，癔症的抽搐很像癫痫，但是和癫痫又不一样。王主任举了一个他亲身经历的癔症例子。农村的一个妇女，和邻居因为苞米地里一根地垄的事儿吵了起来。吵着吵着，这个女的突然抽搐倒地了，口吐白沫。旁边人都吓坏了，王大夫当时在场，他就发现虽然这个女人摔倒了，但是摔倒的很缓慢，虽然地上有很多锋利朝上的苞米根，但是她的摔倒巧妙地避过了这些危险，而且在她满地打滚的时候也没有被这些利器伤到，所以判定是癔症。癔症的患病目的有一个重要方向就是获益，于是在王主任建议下，邻居告诉女人不争了，地垄给你家了，结果不一会这女人就好了。从此以后，这个女人只要和人吵架，涉及到个人利益，就会发作抽搐，观众越多抽的越厉害。癔症的症状和分裂症有点像，但是又有区别。虽然幻觉都有病人意识的投射，但是癔症描述的幻想我感觉更像是主观的编故事。由于我的工作性质，会经常接触癔症，听王主任一说，我想起了一个我以前接触的案例。有一个女孩身体有点缺陷，耳朵的听力不好，导致学习成绩平平。但是她挺要强，就希望自己能与众不同出类拔萃。在接触到网上一些神神鬼鬼的事情以后，开始说自己有特异功能，看到别人的前世。她托人找到我，嘴上说让我看看她有什么仙家没有，但是实际上就是想炫耀自己的特殊技能。我当时还没学心理学，所以很直接的说她是精神问题，没有理会。但是因为是在qq群里交流的，所以还真吸引了一些信徒（要说是傻子多骗子不够用呢）。一个群友把照片发给这个女孩看，女孩跟这个网友说是有精灵上身，然后还说了是什么精灵。然后这个群友吓坏了，来问我真假。我说她是不是说你身上有狐狸和蛇。群友很惊讶说对啊五哥，她就这么说的，是不是我身上真的有你也看出来了？我说那倒不是，因为我知道这个女孩都看过哪几本小说，那几本小说里头成精的动物就是狐狸和蛇，她想不出来别的东西。你要是晚点找他看没准就能看到九尾狐了，因为我知道她最近在苦读《山海经》。后来我跟这个女孩聊了一次，我说你别闹了，你就是幻觉。不然你看别人身上的动物为什么只有蛇和狐狸？还不是因为你看的那几本小说里成精的就是蛇和狐狸。其实在我们东北的传说中，狼、野鸡，刺猬都可以成精的。这女孩听我说完连连点头说我说得对。然而没过多久，之前被女孩看过照片的群友哭着来找我了：五哥，昨天那女孩找我了，她跟我说我身上不单单有狐狸和蛇，还有狼和野鸡和刺猬……其实癔症大部分的生病动机是利己。也就是说他们出现症状的目的就是希望得到更多的关注和照顾。比如那个看别人身上有什么动物的女孩，他表现出自己这个能力的原因就是她没有其它的特长让她比别人优秀，但是又不接受平庸，于是自我暗示出这种特异功能，目的是弥补她一部分自卑感。我们下午参观了一下康复中心，都是一些非常先进的设备，比如可以催眠的床，可以训练专注力的电脑，可以清除短时记忆的mect，增加骨密度的治疗仪等等，大开眼界。下午三点，为期五天的实习正式结束。已经是最后一天，所以我在今天的日记结尾处谈谈这几天实习的感想。在这几天里，体会最大的就是对患者的尊重。安宁医院是一个尊重大于一切地方。我们最后一天离开的比较早，正赶上他们吃下午饭，我们看到了他们的晚饭。小鸡炖土豆，鸡蛋炒圆葱等好几道菜，和食堂里医生们的伙食一样。有几个感性的同学看到热腾腾的餐车，欣慰的说看到伙食我们就放心了，医院真的是用心在对待病人。真相也是这样，几天中我们不止一次看到病人和医生交流，没有歧视、没有呵斥，病人和医生的关系特别轻松，亲切，和亲人一样。还有一个很深的体会就是医生对待发病期病人的方法。可以不认同一个病人的思想，但是一定要接受这个病人。这让我非常感动，还给了我很大启发。因为这里有很多精神分裂症患者，他们的话语是荒诞离奇的。但是在这里不管病人说什么，医生都是聆听和善意的微笑。他们不否定病人讲述的任何内容，也不直接说那是幻觉，只是用温暖的行为和语言安抚病人，然后尽力的治疗。直到病人自己能够觉察到自己过去看到的是幻觉，自主觉察。我开始反思我自己过去的行为。当一些来访者产生幻觉来向我求助的时候，我往往是以毋庸置疑的口吻告诉对方你所见所感是幻觉。可能我说的没错，但是对于有幻视或者幻听的病人来说，这种视觉或者听觉感知是那么真实，你说是幻觉，病人根本不能接受。这就好比你现在看我写的文章，我跟你说现在其实是幻觉，你能接受吗？加上这类疾病都有一定的文化和家庭背景。在他的逻辑世界里，正常人是会看见这些离奇影响的，这样你的话就更难让其相信了。我觉得这里的医生用的方法显然更聪明也更有效。其实医生认同的并不是病人诉说的内容，认同的是如果一个人有了这种背景和患上这种病，他说自己看到这样那样的幻想那是太正常了。只有先认同，病人才会接受你，你才有机会改变他。再有体会就是知识是可以降低精神疾病患病风险的。知识层级越高的人，自我觉察和调节能力越强。在这里没有生理性病变的精神分裂症的患者，大多学历比较低。比如一个农村女孩，从小被重男轻女的父母给了她很多的不公平待遇。在极度的自卑和郁闷之时，被人拉进一个小脚老太太组织的教会，一个小脚老太太天天讲我们因为前世做了坏事所以魔鬼开始惩罚我们。我们这么遭罪是因为我们不干净，我们有罪。只有我们的身体承受了巨大的痛苦才能赎罪。最后这个女孩精神被击垮，他认为自己有罪，于是产生了幻觉，觉得魔鬼在无时无刻惩罚他。但是如果她有一点常识，就不会被一个胸前挂着八卦镜的基督徒欺骗。所以说知识不但能改变命运，知识还可以预防精神病。实习中所见的案例也验证了我之前的一种猜测，精神疾病并不是因为现实有多么残酷导致的，而是病人自身的精神承受力太脆弱导致的。因为很多病人的致病原因很多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邻里关系、母子关系、就业压力，甚至一个耳光都可以让人发疯。所以我们应该开始重视心理抗压能力的建设，尤其是对待少年儿童。这或许是我未来的一个工作重点。 实习了五天，有一个问题引起了我的思考和担忧，那就是精神病患者的回归问题。前一天我们问诊的一个分裂症患者，他讲述自从生病以后，母亲抛弃了她，男友抛弃了她，亲戚朋友也抛弃了她，避之如瘟疫。妹妹断绝了和她的联系，入院的费用是弟弟给拿的，但为了这件事儿弟弟和弟妹吵了架，可能以后弟弟也不会再管她了。她生病的时候对这些并不关心，虽然沉浸在幻觉里，但没觉得痛苦。现在慢慢康复了，意识到了这些问题，由此带来的压力让她面临着又一次的精神崩溃。我问了身边的人，你愿不愿意接纳一个曾经患上过精神病的人，大部分都是排斥的。我理解大家的选择，但是我内心很悲伤。疾病带来的压力可以依靠吃药来缓解，但是社会接纳度所带来压力，又该如何去解决呢？ 现在我要离开安宁医院了，真心希望还有更多的这种实习机会，每一次我都会尽力把精神病院里的故事讲给大家听，让社会更多的人了解精神病院，也了解这个患病群体。他们没那么可怕，他们更需要社会的关爱，我们要学会接纳他们。因为被社会接纳，是这些病人真正康复的最后一个环节。 这就是我五天实习的全部感受，感谢大家的关注，谢谢。精神病院实习日记（第四天）精神病院实习日记（第三天）精神病院实习日记（第二天）沈阳第二精卫中心实习日记（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