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两个职业,从业者才是最大的消费者:一个是卖保险的,还有一个是心理咨询师。
都知道,干咨询的不如培训咨询的。当咨询师不一定赚钱,但培训咨询师一定赚钱。成为咨询师那一天,别管学得怎么样,先把规矩套上。个人体验和督导咨询安排上。没个案先免费陪别人聊,但督导必须得收费,不收费不符合伦理要求。你收不着钱是你技术没到位,我不收你钱就是对你不负责。国家职业资格名录已经取消了心理咨询师这一项,这就意味着谁行谁不行,市场说了算。国家不再对你所具备的技能进行考核,谁都可以进场。没有任何一个硬项标准说你行还是不行。心理咨询师和居委会大妈被放在了同一个八角笼里,市场定生死——你还未必打得过大妈。
按理说这是好事,门槛儿取消了,从业资格降低了,更多人可以涌进这个赛道。但为啥各个心理机构开始自己定规矩设门槛儿?国家拆掉一堵墙,行业机构自己搬来一座山挡在这儿。
道理说透了,很简单——有门槛才好赚钱。
都说了这是一个靠颁发从业资格来牟利的行业。门槛儿一旦不需要,证儿就不值钱了。这个就跟白事一条龙师傅指导别人丧事儿是一个道理:规矩越繁琐,显得师傅越重要,你有5个规矩那我就再加5条,显得我专业。最后你看《象吉通书》5号字整整三本,都写不完这些规矩。
但心理咨询行业从一进入国内开始,就变异了。
国外的心理咨询行业,从一开始就是各大高校和医院在联合研究。你从那些知名的心理机构就能看得出来,不是大学就是医院。但我们当初引进过来的原因是为了应对下岗职工的内心冲突,它本身就是重陪伴轻治疗的定位。就相当于保健品,顶饿大于治疗。所以在2000年加入WTO社会经济盘活以后,原本准备应对的问题没有了,这个职业也就尴尬了。
直到2008年的汶川。
那个时候绝大部分是创伤,那是真正的心理疾病。这个本身就从医疗体系长出来的职业,真正有了用武之地。
当一个武器真正上了战场以后,才知道他能不能打。所以经历过这次考验,看到了他有用,同时也看到了他的不足。这也是为什么在2017年心理咨询行业被分成了两个方向:心理治疗师偏向于医学治疗,而社会工作者偏向于解决社会实际问题。心理咨询师这个职业,彻底被移出了国家职业名录。
这对从业者是好事儿,但对培训机构是灾难,这个又有点像教辅机构的现状。义务教育到了12年,那小学的辅导班就活不了。
但没关系,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制造困难也要上。国家不给咱定规矩,咱可以自己给自己定规矩。国家没有门槛儿,那在我的一亩三分地可以有门槛。于是你可以看到,中国心理咨询行业除了CPS这个认证权威以外,其他机构互相之间并不认同。
但这种东西怎么能活得下去?原因就是利用人的盲区。
一方面一些人想从业,但并不在行业之中,因此这个行业怎么回事,自己不清楚。别人考我也考,别人有的我也得有。管他用得上用不上,有总比没有强。
还有一部分本身他也没打算从业,更多的条条框框显得我专业,用更高的标准要求我自己。
这就像穿西装卖猪肉,别管我多不多余用不用得上,这叫职业。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个市场就这么做起来了。
那既然这样儿,我为什么要说这个事儿?
是因为昨天在一个群里看到有人在强调说咨询师是不是一定要有个人体验。很多圈里的人发言,说一定要有,并列举了很多没有个人体验而咨询失败的例子。
大伙讨论了很长时间,似乎达成了共识。这个时候我发了一条新闻截图:居委会大妈一年接3000来个个案,问题解决率达到93%以上。
然后我补了一句:不知道居委会大妈有没有个人体验。
群里瞬间安静了。
这个就像是那个笑话,一群博士讨论,水滴从万米高空掉下来,会不会打死人,然后有个民工问了一句:你们见过下雨吗?
是因为我看到这个行业已经烂到了这个地步,就不得不说。
心理咨询师必须要有个人体验,但干咨询的不一定。心理咨询师需要人格不停地完善,但解决你问题的人不一定需要。
你想成为咨询师,你必须要有个人体验和督导。但你想成为一个靠咨询吃饭的人,这些不是必需品。
从事咨询行业的人各种各样,咨询技术好的人未必是合格的咨询师。
实际上没有个人体验,也可能疗愈到你。有一种咨询叫本色咨询,就是人格之间本身就有匹配。你会发现某一类咨询师,他只对某一类来访者有用。很大程度上不一定是他技术到位,有可能他的人格类型儿刚好匹配这一种。孟良遇到焦赞,西门庆遇到潘金莲儿,就能治病。
还有一类就是社会经验丰富的人。他不是没有个人体验,是社会大学帮他做的个人体验。
这就像是有些游泳教练是在游泳池里学会的教练技术,他当然可以教会别人如何在江海搏击。但有一类人本身就是在大江大河里游出来的,他同样可以教别人这些技术,而且未必更差。
咨询师不专注于解决来访者问题,却比拼受训经历。就像是孔乙己在教年幼的周先生茴香豆的茴字的4种写法一样。
这时候我只想弱弱地问一句:孔先生,酒钱结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