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月16日 星期四 -20度~-6度,明天过小年 实习第四天,大家都很疲惫,包括我。说是疲惫,不如说是一种无力感。面对那么多患者,想要帮助他们康复又觉得自己能力不足的感觉,困扰着我们每一个人。因为顺路,我每天带四个咨询师同学一起去精神医院。路上我们经常探讨白天的问题,结果往往都是一声叹息。感叹着命运多舛。 上午的培训主题是抑郁症的临床诊断。2018年全球有超过3亿人患抑郁症,抑郁症患者有50%出现过自杀倾向,而其中10%~15%抑郁症患者死于自杀。比如大家熟悉的海明威、亚里士多德、梵高、张国荣、三毛、陈宝莲等等。抑郁症为什么自杀?用培训老师的话来说,理由千奇百怪,她说了两个案例。一个女人非常的辛苦,生活压力特别大。他要照顾年幼的孩子上学,还要照顾自己的哥哥,同时还要辛苦的赚钱为孩子存结婚钱,巨大的压力使她患上了重度抑郁症,不得不住院治疗。经过医院一系列治疗,她的指标趋于正常办理了出院。但是没成想过了几个月,传来了她投河自尽的消息。原来这几个月当中,她的哥哥退休了,开始领取退休金生活变得稳定,孩子也考上了理想的大学,她把孩子的结婚钱也存够了。这时候她忽然觉得自己没了什么奋斗目标,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于是选择了自杀。还有一个案例,一个女人因为一些刺激患上了抑郁症,住院治疗。经过了一系列的治疗康复出院,但是要定期回访。三个月以后的一次回访中,女人连续和主治医师说了三次,说她有五六个卡,但是没有一张卡里面有钱。她老公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私企职员,赚不了多少钱。而她年轻的时候挺能赚钱。可是现在她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不知道她赚的钱哪里去了? 医生当时也没有太在意这句话,只是和女人的丈夫说,最好能给这个女人的卡里存一点钱,可能她的病情会好些。女人的丈夫说,不是不给钱,而是因为女人有抑郁症,有时候会出现挥霍的病症表现,所以不敢给她卡里存钱。不到一个月,女人从九楼跳下去摔死了。她觉得自己奋斗了一辈子,最后一分钱都没有,这个结果让他接受不了,最终选择了自杀。老师说讲这两个案例的目的是想告诉我们,抑郁症会以各种你想不到的理由自杀,所以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发现缺乏自我约束力的抑郁症患者,一定要做好转介,只有这样才可能避免更多的悲剧。学习了三天的理论知识,又看了很多案例,院方决定在今天下午安排实习诊断环节。二十几个学员分成四组,由院方提供给每个小组一名轻症患者,由我们自己来诊断。我们小组分配到的是一个女病人小雨,和我同年,今年41岁。从外表看,小雨头发梳理的很整齐,衣服也穿着舒适得体,应该没有行为减退。小雨不太喜欢说话,但是对于我们提出的问题都能够回答出来,但是语速较慢,并且词语略显频发,偶尔有答非所问的现象,因此诊断她有思维松弛和思维贫乏症状。他说她已经病了十几年,总能看到一些半透明叶子一样的魔鬼漂浮在空气中,这些魔鬼有些时候骂她,捉弄她,害她头疼身上疼,还有些时候只是跟她开玩笑。为此小雨吃了很多药,但是幻觉依然存在(小雨不认为是幻觉)。由此判断有幻视、幻听、被害妄想存在的精神分裂症。他说她经常能闻到水里面有农药味,吃的药让舌头发麻(询问医生后说该药无此副作用),并且药会沾在食道和胃里,很难受。因此判定有幻嗅和內脏性感官失调。我还发现她在接受询问期间,手在不停的反复搓。单纯凭这个动作并不能说明她有什么病症,但是我根据平时的工作经验,知道有这动作的人生活中往往有强迫症倾向。所以在讨论病情的时候我提出这个人有强迫症。最后我们得出诊断,这个人是轻度的伴有幻视、幻听、被害妄想、强迫症等病症的综合性精神分裂症。指导老师最后公布答案,和我们诊断的一样。尤其提到了强迫症,小雨有一个必须反复洗手的强迫症。现在我想重点谈谈这个女病人小雨。小雨是黑龙江农村出生的女孩,家里上面有一个哥哥,没出生多久就去世了。她成了家里的老大,下面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因为家庭重案轻女,所以一直不被家人喜欢。小雨的父母都是基督徒,她从小就被带到教会受洗,到教会学习圣经。但是从她口中的知,这个教会讲圣经的是几个文化水平很低的老太太。水平低到什么程度呢?她们会用妖魔鬼怪吓唬教徒,并且还会用烧香的方式进行所谓的驱魔仪式。虽然传教老太太说的很不靠谱,但是小雨对此深信不疑。每次教会有学习的时候她都很积极的参加。老太太讲的内容越来越恐怖,越来越荒诞,最终有一次小雨被吓晕了。从那以后,他就开始有了阴影,觉得处处都有恶魔在监视他。小雨初中没上完的时候就外出打工,她走了很多个城市,也做过了很多工作。这些工作不但没有增加小雨的阅历,相反她由于越来越恐惧,最终在29岁时发病了。29岁那一年,她忽然觉得天空中到处都是圣经中说的邪灵,这些邪灵无色透明,还对他破口大骂。一开始看到这些小雨开始祷告,邪灵还真的在祷告声中消失了。但是用不了多久又会出现,她就需要再一次祷告。用她的话说:只有我们全身心供奉上帝的时候,邪灵才能退却。惊恐的小雨把这种幻觉告诉了家人,结果家人不但重视,还说她是神经病,开始疏远她,不和她说话。而小雨也因为这些幻觉搞得没办法工作,社会功能严重受损。最终被他弟弟送到了医院治疗。小雨在安宁医院已经有四年。最让她接受不了的是,她被送进医院那一天,男朋友头也不回的跟她分手了。小雨现在已经能够生活自理,吃饭睡觉都很正常,治疗的效果很明显。但是唯一的问题就是小雨现在还坚称能够看见天空中的邪灵,能够听到邪灵讲话,并其她不认为这些是幻觉。我问医生,她这样可以出院吗?大夫说其实是可以的。我很惊讶,为什么这么重的幻觉症状下,还支持她出院呢?医生说了一番话,让我一下子明白了。他说其实我们应该允许病人带着症状活着,因为这并不影响社会功能。她的幻觉不会伤害到别人,也不会让她有什么过激行为,为什么要刻意纠正呢?医院之前有过强制纠正病人幻视的案例,让病人认识到那些是幻觉,结果病人因为意识到自己有病而产生了患病自卑,选择了自杀。我有了一种新的咨询思路。之前有很多人得了“邪病”,说看到了死去的鬼和所谓的神仙,来求助我。我想在他们的世界里,或许这些鬼和神仙真的可以被看见,就像这个女病人的邪灵。我之前往往用我的知识来证明那些都是他们的幻觉,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但是实际上这些幻觉对来访者而言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很难意识到这是幻觉。这就好比我现在每天跟四个咨询师一起去精神病院实习,你现在告诉我每天一起去实习的四个人不存在,是幻觉,我估计我不是痊愈,而是彻底的疯掉(我现在感觉脊背发凉)。所以我觉得今后面对这种病人,我应该采取的正确方式是让他们“带着症状活着”。有幻觉不用苦恼和害怕,只要幻觉不让你去肉身拦汽车,不让你胸口碎大石,完全不影响你的生活,有点幻觉又何妨呢?想到这,我觉得这一天我又成长了。沈阳第二精卫中心实习日记(第一天)精神病院实习日记(第二天)精神病院实习日记(第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