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父母似乎也觉察不对了,看着我,我示意她们躲开,只留下我和这个女孩子坐在院子中间。女孩子低头在哭。我把鼓放在女孩子面前。慢慢地敲了起来,一边敲,也一边哭。一边哭,一边唱:东北角,艮为山,可怜我烟魂哭皇天。我知道地府道远路途险,我知道阴曹天冷衣裳单。我的烟魂啊,不知你今朝为哪般。路远天寒你不怕,闯过了一关又一关。有道是阴阳两隔难聚首,有道是鬼若犯人被油煎。我的烟魂啊,到底你有何心不甘。人有人的阳关道,鬼有鬼的幽冥山。你若是不分好歹犯了难,莫怪黑白无常把你栓。我的烟魂啊,有何话你可对我言。。 我越哭越惨,女孩也越哭越惨。最后差不多是泣不成声。我的鼓敲的越来越微弱,女孩也开始慢慢地抽泣,最后我的鼓停了,女孩也不哭了。就在那坐着,我也坐着,我们谁也不说话,院子里有十几个人,却静的要死,好像掉落一根针都能听得见。这种要命的静持续了十几分钟。女孩深深的吐了一口气,给我感觉仿佛要把肺子吐出来。然后一个老头的声音从女孩的嘴里出来了,有气无力的:冤家啊,我苦死了。我一看这是要搭话啊,连忙说:大爷是门里的还是门外的,报报名号,帮兵好伺候一下别怠慢啊。女孩又是一阵哭:抬眼一看女孩的爸爸,边哭边唱:“一座断桥在眼前,你在东来我西边站,哭破了地啊,喊破了天,让我无家不得安。谁让你打翻了祖宗庙,谁让你踢倒了晃神帆。今世祸福前世定,你千不该万不该的把我来埋怨。” 听烟魂这么一说,孩子爸爸突然变得满脸怒火,站到女孩面前就一顿宁波土话,然后女孩就一团怒火的对骂,两个人就开始骂起来。 吵着吵着,就看那个女孩脸色越来越白,然后忽然呼吸急促起来,一翻白眼,要过去。我一看不好,赶快敲起鼓来:“文王鼓,响连天,大火烧在天地间,火苗串起三丈起,映红大地映红天。大火都是怒火起,烧坏了小鬼烧坏了仙。烧得凡人家宅破,烧的清风不得安。我敲起鼓,扬起鞭,扬鞭打鼓要送仙,老仙你消气回地府,切莫耽误时辰出不得关。今天的事儿我担下,定让你老人家得安全”我一边唱,一边示意孩子妈把孩子爸爸拉走。那女孩慢慢地情绪稳定了。我又继续唱:“日落西山黑了天,龙归沧海虎归山,我焚香三柱送悲王,求你打道回府莫留恋。”然后我示意老宫赶快找香点上。“一柱香,飘四方,让您脚下亮堂堂,”老宫点上一柱。“两炷香,飘四方,魂归地府莫彷徨”老宫点上第二柱。“三柱清香今点起,老仙启程把鞭扬”老宫点上第三柱香。此时我大喝一声“赦!”猛一敲鼓,女孩应声倒地。我也觉得天旋地转,扑腾一下跌坐在地。 这时候老宫还有几个人把我扶了起来,让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那女孩躺在地上闭着眼睛。孩子妈妈跑到我跟前焦急的跟我说了一通宁波话。 “大姐,你说普通话,我听不懂”我尴尬的说。 “我女儿怎么还没醒,大师看看怎么办” “没事,过一会就醒了,你抬屋里放床上就好了”我擦擦汗。女孩的妈妈过去安顿好女儿后,和孩子爸爸一起跑过来问我“大师真谢谢你,我女儿没事了吧”我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孩子父母明白我的意思,转身跟大伙说说,大家也都识趣的走了,就留下了一个中年男人,我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我是孩子的舅舅”男人说。“这个不好说,这位大哥刚才说啥我没听懂啊,但是好像没解决。你这事情没解决,我觉得不算完。我今天是强行把人家请走了,你不解决我觉得还会有问题”我看着孩子爸爸。“老哥应该知道这个清风是谁吧”我说。 孩子爸爸叹了口气“那是我叔爷爷。哎,造孽。”说完叹了口气,坐在那里不说话。 “你们刚才说的是什么啊”老宫问。 孩子爸爸没说话,孩子妈妈说话了:“刚才说的是孩子的太舅爷。他怪孩子爸爸把他的堂子给烧了,让他没有地方呆,四处飘荡,被人欺负,所以就跑到姑娘身上了” “有什么用,祸害完儿子,还祸害姑娘,有本事来祸害我啊”说完,转身进了后屋,可能是看女儿去了。 “大师,您是顶香的吧”孩子的舅舅问我。“不算不算,我就是稍微懂点,今天也是误打误撞。”天已经不早了,我给老宫使了一个眼色,准备走。“大师谦虚了,我看您绝对是个高人。幸亏我妹妹今天请了你们,不然真不知道怎么样” “不是我请的啊,我还以为是你请的”孩子妈惊讶的说。俩人奇怪的看着我和老宫。老宫说:我们住你们家隔壁,我们朋友的房子。是您儿子说让我们来看看她妹妹的。孩子妈刚想给我倒杯水,听了这句话,手里的茶壶啪的掉在地上,摔的粉碎。 还在舅舅还算沉稳“大师,你是不是开玩笑啊,小萍没有哥哥啊” “我们有必要骗你们嘛”老宫有点不高兴。一指堂屋里一张照片。那张照片是全家福,就是他们一家四口。老宫一指那个小伙:你看,就是这个小帅哥。他不是你儿子?孩子妈点点头说:没错,他是我儿子。“那你还跟我说那女孩没哥哥,那就是有弟弟了?这个人是弟弟啊”老宫开玩笑的说。孩子的舅舅一字一句慢慢地说:“大师,那个男孩是我外甥没错,不过他已经死了三年了。” 我和老宫一听, 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 “我来说吧”孩子爸爸从后屋出来了。 “你去看看小萍吧,她醒了”孩子妈一听,跟我们打个招呼,转身去了后屋。孩子爸爸坐下来,点燃了一支烟“还没问大师你怎么称呼”“你叫我五伤吧”我说。“他叫宫正”“五大师,宫大师”他深深的吸了一口烟“这事情还得从五年前说起。我以前是搞工程修桥的,做生意的人么,都迷信,喜欢请个菩萨什么的来保佑一下。有一天我老婆做梦,梦见一个老头跟他说,想回家,还给她一沓钱。我老婆比我还信,醒了就找村里的神婆给看看,神婆说是我家的老人想回家,说着老人是我的叔爷爷,让我们起个佛堂供奉。我做生意的,觉得也可以,就供了” 说起来奇怪,供起来以后,生意忽然好了起来,那段时间真的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供奉的更加虔诚了。 谁知道三年前的一天,我让司机去工地拿个文件,晓峰,就是我儿子说他要一起去,结果他刚进办公室,结果来了一阵怪风,把板房刮倒了,我儿子和司机活活的被压死了。 当时我和我老婆特别伤心,葬礼来了很多亲人。我去送我一个姑妈。因为老人家年纪很大了,所以我就开车送她回去。也不远在慈溪。路上我无意中说起,我供的是我叔爷爷。老太太突然很紧张,一个劲的说报应报应。我就很奇怪。问她,结果老太太死活不肯说。后来我说如果你不说我今天就不走了,老太太就跟我说了,原来我叔爷爷有一个独生子,当年跟我爸爸一起在生产队干活。那时候刚好是文化大革命。他们俩都喜欢我妈妈,结果我爸爸就诬告了我叔爷爷的儿子,就是我堂叔。后来我堂叔被发配到新疆,后来死在那边了。我叔爷爷就这么一个儿子,后来伤心的死了。他死的时候诅咒我爸爸,说我爸爸这么缺德,一定会断子绝孙的。 我听了这个以后,才知道我原来一直供的是一个想害死我家的人。于是我回去就把堂子砸了。今天他说我砸了她的堂子,让他无家可归,就是这件事。 哎,我父亲欠下的债,应该我来偿还,怎么会让我儿子还呢。好吧,就算是我儿子还,那晓峰已经死了,也够了,怎么还会找上小萍呢?” “他这是冤魂索命”老宫问我。“不知道,太晚了,明天再说,走吧”我和老宫起身要走。这时候孩子的妈妈出来,拿着一个大红包“五伤大师,请务必帮帮小萍,这是一点小意思请收下”。 我看了一下,抽出五张“这算是今晚搬杆子的钱,剩下的后面再算吧”。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