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一张饭堂的规章制度，给我这么大的启发。在南昌的第一站，我选择了佑民寺。这是马祖洪州宗的重要寺庙，无处不散播禅的气息。满寺的古树与古迹让人目不暇接，但给我带来巨大震撼的，居然是大寮门口的一张大寮规约。大寮就是寺庙的厨房，负责僧人饮食。我是被门口的对联吸引过去的:未供先尝三铁棒，私造饮食九铜锤。一下子让我肃然起敬。门口大寮规约，有好几条特别吸引我。比如不能用滚水泼地，避免伤了蝼蚁性命，这是出家人的慈悲。“雪山饭头，沩山典座”，一切行为都在修行，做饭炒菜也能开悟。有很多事情，看似平常。仔细思量，皆是禅机。比如烧饭不能早也不能迟，以免动了生了僧众的平静心。迟了可以理解，但从来没想过提前也不好，可一想还真是。总提前的话，就会让修行的生人没到时间就动了用餐的欲望。有些故事，在不同的地方听感受不一样。寺庙的展板上，有一个故事曾经看过很多遍，但这一次终于有了新的感悟。马祖和洪州三大士赏月。三大士就是后来传承马祖衣钵的西堂智藏，度野狐禅的百丈怀海，斩猫的南泉普愿。马祖说月色这么美适合干什么？智藏说适合供养佛经，百丈怀海说适合参禅，南泉起身，拂袖而去。马祖说:经入藏，禅入海，唯有普愿，独身世外。我有了一些自己的理解。智藏一心供养佛经，开示世人，说一个很好的传播者。但就像老师，可以教出清华北大的学生，但自己却达不到那个高度。怀海参禅，蜕变自己，达到内心的平衡。已经开始转向自身，但还有我的概念。南泉普愿，处处关注当下，驯服内心，做便做了，不应外物。马祖的很多弟子，最后都成了大师，我不由联想到自己。 虽然我也有几百个徒弟，但大部分都没有学到我的精髓。是徒弟的原因吗？应该是师傅的原因。师过于执着于自我，害怕被否认，湮灭了弟子的天性。马祖能做到因材施教，发挥出每个人不同的优势，最后才能做到禅行天下，想到这儿我羞愧的汗流浃背。接下来驱车80km，到云居山真如禅寺。门票58元，自驾多交5块钱停车费。进了大门，是一段极为险峻的山路，要开40分钟。这与百丈寺的情景很像，实际上百丈寺离这里也只有三四十公里。道路险峻，一边开车一边感慨。在现代化的交通工具下尚且如此，在古代去真如寺的难度可想而知。但就是这样，这里依然能够成为一方著名的丛林，可见大师的佛法高深。来这里主要因为虚云长老。全国主要的寺庙几乎都与虚云长老或者他的弟子有关。虚云长老本人也在很多寺庙被供养，所以我想到这个他曾经修行的地方看看。寺庙很大，已经成为一个颇具规模的禅修院。碰到了很多来这里学习的僧人。但除了古迹建筑以外，没有太多的收获。门头上有莲池大师的七笔勾有点意思。我与莲池大师还有点缘分，我在杭州租住的农民房就在莲池故里隔壁，一墙之隔。那个时候我还以为莲池是这个村儿里一个有名的老和尚。当时还奇怪，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去拜。现在想我与禅的缘分，那时就种下了。我不赏景，无心留恋，缓步走出寺庙，心中怅然若失。总觉得入了宝山，却空手而回。回来途中看到了一个汉白玉的舍利塔，在下面看到题字2020年。想着一个新修的塔，能有什么？很多人也只是在石阶下遥拜，便转身离去。但我想来都来了，走上去不过损失几分钟的功夫，错过了可能是一生。于是我走上去，现在看来幸好我这么做了。原来，这是一诚法师的舍利塔。作为原佛教协会的会长，虚云长老的弟子，在佛教中的地位举足轻重。但让我意外的并不是这个舍利塔，而是在这舍利塔背后，是云居山历代高僧的塔林，紧挨一诚法师塔的，便是著名的海灯法师的埋骨塔。看着海灯法师的塔铭，看着塔林，想象着几百年来斗转星移，想象着一代代的僧人为了内心的解脱在修行，烦乱的心一下子清净了。入宝山，不再空手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