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有个三身佛的说法。法身佛无形无相真如法相性,报身佛是累世功德后呈现的庄严身相,化身佛是为了度化世人而呈现的各种身相。今天在长治,先后去了观音堂,崇庆寺,法兴寺,五凤楼,原起寺,大云院。与小西天庄严雄伟的悬塑不同,观音堂的悬塑更多的是民间的需求。你要什么他就做什么,同样的精美,但题材和形象就偏向于民间。女菩萨更像是民间雍容华贵的妇人,题材上有八仙,老子孔子,甚至还有孙悟空。而到了崇庆寺,便又是另一番景象。十殿阎罗神态各异,仿佛在争论什么问题,又像是在发表自己的建议。在身后是他们各自办公的场所,栩栩如生。到了法兴寺,十二圆觉又是另一番情景。既体现了悬塑的精美,又不失菩萨的法相庄严,与之前的那种烟火气截然不同。五凤楼是玉皇庙,采用桑木楼梯与荆木梁这两种珍贵的木料体现了民间对道教文化的重视。大云院五代十国的壁画体现的人物圆头圆脸,明显的沿习了唐代画风。我到底在看什么?走着走着,我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从大同到临汾,再到长治。悬塑精美,但难免审美疲劳?难道就是为了打卡?走到法兴寺的毗卢殿,再到大云寺的三佛殿,突然悟了。观音殿里面很多罗汉造像好像早期苦行僧的模样,但后来都变得脸庞圆润,法相庄严。法本无相,就像是道不可言一样。为了让修行方便一些,智者们创造了一些形象。一开始是写实的,修行人的模样便是瘦骨嶙峋,形象各异。慢慢的,为了让大家坚定信仰,于是创造出了形象伟岸、五官俊秀的各种形象。把修行带来的德行具象化,这便是报身。用具象的方式告诉信众修行的好便是美好的样子。但随着发展,需要用智慧开示大众。于是有了化身相,每一个形象都开始变得有意义。特定的形象代表着一种智慧,一种机缘。就像是禅宗公案一样,佛也好菩萨也好,不再是一个符号,更代表修行的法门。文殊为何手持大宝剑和经书,代表着果断与智慧。观音菩萨为何倒坐低眉,那代表着慈悲。到这一层面,各种菩萨佛陀的形象成了一种开示。这并不是我今天收获最大的。我在想,为什么唐宋时期的造像师能把悬塑做得这么精美,而现代重修的很多庙宇塑相粗糙,惨不忍睹。应该是,那个时候无论从僧人还是匠人,他们对信仰深信不疑。他们心中的佛和神不容亵渎,就像是在塑造自己的父母与爱人一样。怎么可能不竭尽全力把它塑造的优美。而现代人,不过是把这些塑像当成是一种工具,就像是开饭店,需要有座椅板凳一样。随便找来一些,经济实惠,性价比高就好。所以很有可能,这些精美的悬塑是古代僧人的命,而现代寺庙中的佛像,是很多僧人的工具。如果无相,为何供奉。既然供奉,为何不尽心尽力。从一个寺庙中供奉的佛像,便能看出寺庙中人修行如何。这便到了我今天最大的感悟。眼前诸相,是世人内心中道与法的具象化。他们看待世界的态度,一丝一毫都呈现在这些塑像之中。王公贵族般的形象,代表信仰者,希望自己非富即贵。瘦骨嶙峋的修行者,代表信仰者以身殉道的决心。眼神迷离的内观,代表信仰者更多向内求。衣袂飘飘,代表信仰者,希望超尘脱俗。所以,我并不是在打卡,而是再见天下,见众生,进而见自己。前几天因为别人对我的态度让我愤怒,今天忽然觉得,那不过是他的相而已,也是菩萨的化身来度我。是别人的机缘,也是我的机缘。瞬间心情平静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