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藏民的集体宿舍床上,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门外的狗叫声此起彼伏,房东说是藏马熊在翻垃圾。这个房间有七张床位,睡了六个人。除了我以外,还有一对三十多岁的贵阳情侣,一个二十九岁的大连小伙,一个五十八岁的成都大哥,还一个宜宾小伙,不知多大。床位费150一个人。来这住的人,全是自驾的。大家到这来,只是因为这里是萨普神山的内湖,有其他地方拍不到的美,所以愿意吃这份苦。我到这绝对是偶然。上午在骷髅墙遇到两个小伙子,他们昨天住在这儿的,给我看了萨普神山的照片,极力推荐我来。藏区有个四大神山的传说:梅里雪山,珠峰,冈仁波齐与萨普神山。我一看,就差一个萨普神山我就都齐了,正好离萨普神山不远,一百多公里,索性就去了。而且在冈仁波齐没住通铺,正好到萨普体验一下。到的时候已经天黑了,神山只能等明早再看。说说骷髅墙吧,这算是一个网红打卡点,并不在317国道边上,要没着558国道开70多公里。有人推荐去,说很震撼。也有人说不值,84块钱,看十分钟。我倒是觉得,每一件东西的价值因人而异。同样的东西对于不同的人,有不同价值。到了骷髅墙,没几个人。骷髅墙位于一个院子里,当地人称天葬院。三十几个平方的小院,一面是佛堂,三面是砌满了骷髅的墙。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与古格王朝藏尸洞干尸的味道截然不同。讲解50元,我与另外三个人拼了一下,每人12.5元。一个当地的藏族女孩负责讲解。她指着地上两块大石头说,这两块石头就是天葬台,上面一块圆的下面埋有法器,是正常死亡的人天葬用的。而下面一块石头下面没法器,是横死人用的。这与我在藏东地区信奉苯教的藏民中听到的习俗不同,那里只有徳高望重的人,才允许天葬。这个地区附近的人,几乎人人都选择天葬,就比如县周边就有四个天葬台。但只有达姆寺的天葬台会把头骨保留下来。据说这是十三世纪时一位当地活佛提出的,留下头骨是为了警示后人不要执着于肉体的欲望,死后只是白骨。留不留下头骨全是自愿,在这里天葬的人基本都会愿意留下头骨。天葬台建成两百多年,从右到左按年代整齐的摆放着头骨。我问讲解员为什么地上有一个头骨是给色的,她说那是昨天刚刚天葬的。头骨要在地上晾晒一年,才放到墙上。家属不会知道哪个头骨是自己的亲人的,这也是一种放下。讲解员说,天葬是仪式的最后一步。死者先在家停尸三到七天,家里请喇嘛超度,也是防止假死。选定良辰吉日后,由一个与死者八字相合的外戚男性由死门背入天葬台。(死门平时不开,我们从角门进去的)这天早上,天葬师会燃起香木,兀鹫知道这是天葬信号,早早的等在天葬台两边的悬崖上。死者是被裹尸布裹着的,象刚出生时的样子。男人面朝下,女人面朝上根据死因放在那两块石头上。先念经超度,大概两个小时后,除了一天葬师以外,家属中还会留下一个看淡生死的老人协助,其他人退出。天葬师第一刀会切在男人的背上,或者女人的肚子上。这时早就急不可耐的兀鹫一拥而上,不到十分钟,就只剩下白骨了。这时候天葬师会把没吃完的骨头砸碎,然后拌上酥油和青稞粉,兀鹫很喜欢吃,最后会吃的干干净净。地上有一堆绳子,讲解员说是把死者的头绑住,防止被兀鹫拖走。藏区的天葬制度并不是一开始就有,最早起源于十世纪的玛吉拉尊,一个女活佛,女系天宇派创始人。我顺嘴拉了一句:这是不是和噶举派的施身法一样。讲解员听了很诧异和开心,她说天葬就是以身供佛,就是施身法的体现。我们聊了聊施身法的修行。施身法就是观想中用自己的全身供养佛陀,以此放下欲望,得到解脱。通常会手持骷髅或人腿骨,在尸陀林(坟地)修行,锻炼自己。这与正念的白骨观想有异曲同工之妙:视美女如白骨可断欲望,视白骨如美女可生慈悲。墙上的骷髅有些头顶缺了个洞。讲解员说是被天葬师用电钻取走了。男女各取54个,做成嘎巴拉串了,一般只有高僧与天葬师才能驾驭。还有不少骷髅没有天灵盖。解说员解释说,只有高僧的头盖骨会被做成法器,这里都是平民,只有那种一辈子特别穷苦的人,头盖骨才会被亲人取走,装上五谷杂粮在家中神像前供奉,希望能在死后享受好一点。我听了不禁哑然失笑:死人都放下了,但活人还是放不下。看来修行的终点,就是死亡的超脱。